第1289章 落魄凄惶

    “什么劳烦，我来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孙鹤鸣连忙应下，目光转向一直靠在门边，面色苍白，身形单薄的林清芬。

    他这才恍然，原来这位面容憔悴，满面泪痕的年轻妇人，竟是林大夫的女儿。

    他常在仁济堂，与林家人也算熟识，印象中林家人虽非大富大贵，

    但林大夫持重，周婶子能干，几个孩子也都收拾得齐整精神，

    尤其是常见的这两位，长子林清山高大魁梧，三子林清舟，更是沉稳得体，

    何曾见过如此....如此魄凄惶的林家人？

    孙鹤鸣心中疑窦丛生，但行医多年，深知病家各有难处，最忌刨根问底。

    他压下心头疑惑，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神色，对林清芬道，

    “娘子，莫要太过忧心，你父亲医术精湛，定会竭力救治尊夫，你也需保重自身，且让老夫为你诊看一二，以免悲恸伤身，反添烦扰。”

    林清芬此刻心神俱乱，全副心思都在昏迷的丈夫身上，听得孙大夫如此，也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，木然地伸出手腕。

    孙鹤鸣引她在诊桌旁的凳子上坐下，取过脉枕垫好。

    他凝神静气，三指搭上林清芬的腕脉。

    指尖所触，肌肤微凉，脉象细弱，跳动乏力，尤以左关部为甚，显是长期忧思郁结，肝气不舒之象。

    再仔细体察，右寸脉亦显不足，是气短神疲之征，

    整体来看，气血两虚，心神失养，乃是长期劳累，饮食不调，又兼思虑过度所致。

    他一边诊脉，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林清芬的面色。

    面色萎黄无华，唇色淡白，眼下青影浓重，是血虚不荣于面的表现。

    发丝枯黄，缺乏光泽。

    再看她那双交握在膝上，指节粗大红肿，布满新旧伤痕和厚茧的手，显然平日没少做粗重活计。

    孙鹤鸣心中暗自摇头，这哪里像镇上坐堂大夫家嫁出去的姑娘？

    便是寻常庄户人家，若父母疼爱，丈夫顾家，年轻妇人也不至憔悴至此。

    尤其让他略感意外的是，这妇人年纪瞧着已不算，至少双十年华，可脉象中显示，她竟是初次怀妊。

    不过这于诊断并无大碍，他也没有多问。

    诊罢，孙鹤鸣收回手，温言道，

    “娘子身体并无大碍，只是思虑过度，劳碌伤身，以致气血两虚，肝气不舒，

    脉象虽弱，但根基尚在，胎气也还算安稳，

    眼下首要之事，是放宽心怀，好生休养，切不可再过度悲伤劳累，

    待尊夫病情稳定，再好生用些益气养血，疏肝健脾的汤药饮食调理，假以时日，自可慢慢恢复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得恳切，他知道，对于此刻的林清芬而言，丈夫的生死未卜是最大的煎熬，但腹中骨肉亦是支撑她的重要力量。

    林清芬听了，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点感激的神色，低声道，

    “多谢孙大夫。”

    得知自己和孩子暂时无碍，她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略微松了一丝，但目光立刻又投向了榻上昏迷不醒的丈夫。

    孙鹤鸣见状，心中暗叹，也不再赘言，起身对正在凝神开方的林茂源低声道，

    “林大夫，令嫒乃忧劳成疾，气血双亏，肝郁脾虚，好在年轻，底子未彻底掏空，怀胎四月，胎象亦稳，

    当前以静养舒怀为要，辅以食补，待尊婿情形稳定，再用药徐徐图之即可。”

    林茂源笔下未停，只微微颔首，表示知晓。

    女儿的状况在他意料之中，甚至可能比预想的还要好些，至少胎气未动，这便是万幸。

    眼下，所有的精力都必须集中在阎王殿前抢回石大勇这条命上。

    他笔下飞快，一张以化瘀止血，清热宁络为主，兼顾益气固脱的方子已然成形，又另写了一张外敷散剂的配伍。

    “阿福，照方抓药，内服剂三碗水煎成一碗，速速煎来，外敷药捣碎为细末，用凉茶调成糊状备用。”

    林茂源将药方递给匆匆取药回来的阿福，语速快且清晰。

    “是，林大夫！”

    阿福接过药方，又跑着去了。

    林茂源这才稍稍直起身，看了一眼脸色惨白，倚在门边几乎站立不稳的女儿。